小引
“咱俩可许久未见了。”
谢心晴对夏金盏说。
“可不是嘛!一直没时间,难得放假有空来看看你。”
谢心晴端出来两杯拿铁。
“你拉花越来越厉害了!”
“熟能生巧嘛。”
许久未见的两位好友坐在落地窗前,这么多年,外面这条街越来越破,而咖啡馆好像被时间遗忘了。
“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吗?”
“考个好大学?”
“是吗?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当作家吗?”
夏金盏笑了笑。
“我说过这话吗?”
“你真不记得了?”
“你真是无聊,小时候说的梦话都要记得,当作家哪有前途啊。”
两人念起往事来。
一
雨点轻轻打在咖啡馆的招牌上,两个无聊的女人在谈论着房价、肉价、还有孩子的学业,谢心晴和夏金盏就是这两个女人的孩子,两人坐在落地窗前写着作业。
“雨过后,会有彩虹吗?”
“也许吧,我也很期待。”
过了一会,雨停了,太阳从云层渗出来,彩虹出来了。
“看,彩虹!”
心晴也望向天空,一条彩虹在天边挂起。
“好看吧?”
“好看好看。”
两人磨磨唧唧地写着作业,时不时聊会天,时不时打闹几下。
“学累了吧?喝杯牛奶?”
心晴的母亲端出来两杯巧克力牛奶,这家咖啡馆就是她开的,一年下来能挣点钱,足够支撑母女两人的生活。
“谢谢妈妈!”
谢心晴拥抱了下自己的母亲。
“去去去,赶紧写作业去。”
夏母问她:“你女儿成绩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她没有把自己女儿的成绩如实说出来。
“我就担心,我女儿上不了重点高中。”
“这有什么?再说不是所有学生都适合上重高的呀。”
“考不上重高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?”
“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。”
窗外,彩虹转瞬即逝,金盏再次抬头的时候它就不见了。
“彩虹消失了!”
她摇了摇谢心晴。
“哎呀,真的不见了。”
“要是它能一直挂在天上就好了。”
“所有美好都会消逝,但正因如此,美好才有意义。”
“你又开始说梦话了。”
心晴轻轻一笑,道:“这句话可以写进我的小说里了。”
“写完给我看看。”
“当然,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。”
夏金盏的母亲一看表。
“哎呀,下午两点了,走吧金盏,该上课去了。”
“啊——”
“快点,走了。”
夏金盏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,然后和母亲走了。
“欢迎再来!”
门外,秋日的风很凉爽,但此刻,风像细小的银针,轻轻刺向皮肤,将人从梦中拖到现实里行刑。
夏金盏在心里默默念叨,我一点也不自由。
像张爱玲说的,绣在屏风上的鸟。
二
台灯暖黄,夏金盏伏案,书房的门母亲自然是不让上锁的。
“你看你看,又在发呆!”
母亲进来了,拿着一本练习册。
“新买的练习册到了,以后每天写两页。”
“好吧。”
“对了,明早的补课班,记得自己去上,我要加班。”
“啊……好吧……”
补课班上,金盏听不进去什么,眼睛轻轻一眨,黑板上便密密麻麻布满了看不懂的字母,一个个分明的字母宛如扭曲的漩涡,她陷在里面,不得自拔。
听着听着,眼睛渐渐变得麻木,无神,瞳孔轻轻散开。
“夏金盏!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。”
在唤我吗?金盏心头一颤,确认了老师点到自己只得默默站起来。
“你说一下,喂,怎么不说话?”
她还是默不作声。
“你这孩子,坐下吧……下课留一会。”
下课后,老师对她说:“你最近很不在状态啊?你这样下去怎么办?考不上高中怎么办?”
老师训导了半天才肯放她走,母亲发来消息,让她去对面街上心晴家的咖啡馆等自己来接。
叮叮当,门上挂着的铃铛弄出声响。
“金盏!”谢心晴放下了笔,起身迎接她。
“哈喽。”
“快来坐。”
金盏过来坐下。
“最近过得怎能样?”
心晴总是这样和善,所以不管是同学抑或是金盏这样的挚友都很信任她。
“不好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刚上补课班,又被骂了,烦死了呀,上课根本听不懂,眼睛一闭一睁白板就写满了,老师讲课快得要命……”她越说越多,情绪越来越激动,心情渐渐平复后又说,“除了你根本没人可以听我诉苦啊。”
“啊??这样啊……”
心晴内心一沉,思绪一会,这不是金盏第一次这么说了,所以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看来是有必要的了,于是她下定决心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本子。
“嗯……没人诉说心事真的不舒服,给你,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在这个本子上写随笔。这样会好很多,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真的管用吗?”
“你可以先试试,我认为这样是很有用的。”
“我不会写……”
“没有谁是一开始就会写的,你只要写自己想写的就好。”
“你会写吗?能给我看看你是怎么写的吗?”
“可以呀,给。”
……
夜里,台灯下,金盏第一次翻开拿本本子,那一刹,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。
接下来的一阵日子,金盏在本子上尽情且随意的写了些东西,从最开始的抱怨,慢慢得变成了思考……
三
那次短暂的相遇之后,再见面就是寒假了,这是她俩第一次那么长时间不见,金盏的那本本子写了好多东西。
寒假的一天,难得没课,金盏的母亲才同意和她一起来咖啡馆坐坐。
一进门,门把手上挂着的铃铛发出熟悉的清脆响声。进门后,看见了谢母把着心晴的手,练习着给拿铁拉花。
“呦,这都快中考了,你不看着你女儿学习,这是做什么呢?”
金盏的母亲这么问,语气调侃又有点轻蔑。
“我在教她给咖啡拉花。”
“这是打算让她继承你的咖啡馆了?”
“对啊,自己有门手艺,多好。”
“我可不想让我女儿像我一样。”
谢母让两人进来坐,对心晴说:“给阿姨和金盏展示下你的手艺吧?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
心晴还是像金盏印象里的那样,大方又自信。
她做了两杯拿铁,都拉花都选择了拉一颗爱心,一会就做好了。
她端着咖啡来到母女二人身旁。
“谢谢心晴呀,技艺真不错!”
“可惜做到金盏那杯的时候手抖了,爱心裂开了。”
“我没关系的!”夏金盏忙说。
“下次仔细一点哦。”母亲对心晴说。
“我会的,我会的。”
两位母亲又开始了自己无趣的话题,心晴两人坐在窗边,金盏拿出那本本子,她特意带来的,想让心晴点评一下。
“这不是写得很好吗?为什么要说自己不行?”
“我真的写得还行吗?”
“当然!你过来——”
心晴把金盏引到一边,故作神秘的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:“呓语杯”作文大赛。
“有没有兴趣,咱俩一起试试?”
“我吗?我怕不行吧。”
“你可以的,你很有天赋啊!”
“那我……试试?”
“来吧,试一试。”
“这次我想试一试,写小说。”
“嗯,加油。”
该写点什么?回家后,夏金盏望着A4稿纸,想不如就拿自己为原型写一篇小说吧。
一点一点,一段一段,每一百字写完她都会从头开始读一遍,确保没有任何语病和错别字,写到快开学了,才把稿子寄出去。
把稿件装进信封,内心控制不住地狂跳不止。
我一定行的,对吧?
四
开学后,生活是黑白的,无味的泪水在泪腺里积累,等待有一天从眼角流出,那时他们便拥有了味道,苦涩,辛酸,以及更多。
日复一日,金盏像机器,直到一份信封被放在门口,如一个石子落入水中泛起涟漪。
那天放学,看着牛皮纸的信封,上面写着夏金盏收。拆封,是什么呢?只有一张对折了的纸,金盏打开一看——是“呓语杯”的复赛通知书!
天呐,金盏感叹,她下意识地看向参赛人的名字,真的是自己!
我也要当作家。她在心里默默许愿,自信在这一刻到达了极点,虽然不会持续很久。
她猛得冲进家门,把复赛通知书递给母亲看。
“这是什么?”母亲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,脸色一沉,“我说你月考排名怎么下降了呢?原来是背着我搞这些没用的去了!”
“啊?”金盏身子一颤,臆想中的表扬与肯定并不存在。
“是不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想干嘛?”
“我想去复赛。”
“你?”母亲冷笑一声,然后把她的复赛通知书一下子撕了,“别想!”
“你干什么?”金盏眼里泛了泪花。
“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,好好学习,懂吗?”
“我好不容易进的复赛。”
“你快中考了啊,大姐,能不能收收心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作业写完了,赶紧滚回去写作业。”
“哦。”
补课班放学,金盏走到街上,身后有人拍了她的肩,一回首,是心晴。
“嗨!金盏,我收到复赛通知书了!下个月去复赛,你收到了吗?”
“恭喜你啊,我……没中。”
“啊?这样啊……”
“你把复赛的题带给我吧。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
尾声
后来到初三,快要中考,母亲截断了金盏所有的娱乐,和心晴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。而心晴依旧喝着拿铁,写着小说,练习拉花。
心晴后来没考上高中,母亲和无数次考试之后一样没有责怪她,让她留在店里帮忙。
窗外没彩虹。成年的两人静静地坐着。
金盏轻轻地说:“其实我还想当作家。”
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