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梦安Zhu Meng'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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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ding Her Heart

找到她的心脏

安染从不画人。老师问她为什么,她说画出来的人都太死板,像缺口气。老师说,人因为有一颗心才有情感,因为有心,这世间才是彩色的——可她不懂什么叫「喜欢」,她的生活是黑白的,于是她动身去找那颗心脏。

单篇完整。关于一个不会「喜欢」的女孩,如何学会心动。

成长绘画治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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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她的心脏

“你的画真好看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这两个字从安染嘴中说出时不带任何温度,她没有任何在乎。

她没有心脏。

老师说,人因为有一颗心,才会有许多的情感,因为有心,这个世间才是彩色的。

安染握着手中的画笔,纸上画的是樱花,树下没有人——她从不画人,画出来的人都太死板,像缺口气似的。

吵闹的放学铃又准点响了,她背起包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,袖口沾着点粉笔灰,一个人,走在回家路上,又去了那片樱花林。正是春天,粉嫩的花朵绽满枝头,几片花落下,在空中摇曳,宛如在舞蹈。

“小姑娘,喜欢樱花?”

一个老人站在她旁边,问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樱花?”

安染呆住了几秒。

“什么是喜欢?”

一句反问让老人也愣住了,在他眼里安染简直是没事找事。

“有病。”

老人转身走了,安染还在原地。

什么是喜欢?

什么是喜欢呢?

没必要再去想了,反正也没个结果,她离开了那片樱花林。又路过那家文具店,上个月她在这看上了一套画笔,那套笔的色调、笔杆、连笔头都有着那样顺眼!她攒了一个月,今天终于把它买下来了。拿到手,她感觉天空都亮了一度。

“你喜欢画画?”店主人结账时问她。

“什么是喜欢?”

店主人笑了。

“喜欢就是喜欢啊。”

安染手拿着新画笔,心头还想着“喜欢”一事,到底什么是喜欢?安染再看看新画笔,就无暇顾及了。

回了家,伴着夕阳,爹娘又不在,不过给留了饭,热一下吧。

天黑了,起了月亮,她点了台灯,暖黄灯光中飘着点儿灰;她伏案在桌上,手里握着黑笔,作业本的边角微微翘起,在这十平方的卧室,没有任何活物理会她。

凌晨两点,两点半,两次开门声,然后是吵架声。

安染全没睁眼,就当这是一个噩梦吧。她多想拿自己的画笔把她那黑白的生活添上颜色。

六点,她逃出了家门,若再晚一点,爹妈就要起了。

去了学校,那个些许安宁的地方。

自己的角落,连阳光都很少拜访,有一位例外——那个人叫予安。

予安每天来学校比安染晚一些,总会给她带一袋热牛奶,一早,安染看着她来了,初春刚过,还有些许寒意,予安递的热奶,还飘着水蒸汽。

“早上好呀。”

“早。”

“吃早饭了吧?别饿着自己。”

“嗯,吃过了。”

予安坐在安染旁边,脸轻轻地凑过来,她的眼宛如块玉,不像安染一样没有光。

“你昨晚没睡好吗?看你眼睛有点血丝。”

“不是太好。”

“怎么啦?”

“爹妈又吵架,吵得人恍恍乎乎的。”

“吓着你了?”

“嗯。”

安染点点头。予安拍了拍她的肩膀,告诉她:

“没事的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安染微微依着予安,她比自己高一截,完全可以靠在她肩膀上,可她没有,因为之前有人说她俩是女同性恋,予安让她不必理会,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给予安制造了麻烦。

“哟,小情侣——”

“你滚!”予安气乎乎地骂。

那人含着笑走开了。

“对不起,我是不是……”

安染把头埋低,感觉双手使不上力。

“你没有做错,”予安对着她说,“你不要想太多了,也别太在意别人。”

顿了一声,她补了一句。

“别人无从也无权改变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上课铃响起来,有点刺耳。

班主任走进班,带着成绩单,把其下发,安染看着自己止步不前的成绩,不由心酸,班任简单总结两句后就讲起了卷子上的作文题。

“青春是多彩的,每个人都对青春有不同的见解,请你以《我的青春》为题,字数八百,文体不限——”

“诗歌除外。”

上课的内容安染大都听不进去,她爱发呆,一动不动地在坐位上。能唤起她的,只有予安和放学铃。

放学铃响了。

“我爸妈今天不来接我,咱两家近,一起走回去吧?”

予安对安染说。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,安染没有再去那片樱花林,因为有予安在身边,她比樱花更有温度。

“我这次又考得不好。”安染抱怨。

“啊?”予安抬眸,“没关系呀,只是一次考试,干嘛和它过不去?”

她拍了拍安染的肩膀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了好长。

吱呀一声推开家门,爹妈今天都回来了。

“桌上有饭。”

“嗯。”

安染看看桌上的饭,放下书包,默默坐下来。

“考试成绩我看见了。”老妈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考得不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一会儿去给我写八百字的反思。”

“嗯。”

回自己的房间,母亲跟了进来。

“你说说你,怎么每次都考这点分?”

安染不予理会。母亲又翻出一沓纸。

“在你房间翻出来的,你拿来做草稿纸吧。”

安染看了看那沓纸,顿了顿。

“那是我的画。”

“这就是废纸!”

“哦。”

母亲三十六度的嘴中永远说不出关心的话,只有无尽的指责。

夜里下了雨,挺大的,伴着雷,不过今晚倒没有吵架声。

次日雨没停,安染撑了把伞,又回到了学校那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。片刻,予安也来了,她递给安染一个小盒子。

“给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耳塞,”予安说,“你不是说爸妈老吵架吗?它没准能帮你。”

安染愣愣地接过东西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安染觉得有束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

“试一下吧。”

安染取出耳塞戴上,世界刹那间安静下来,她又取下。

“舒服吗?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舒服就好。”

雨一直在下,到了中午反倒更大了。

“咱俩撑一把伞去食堂吧。”

予安含着笑对安染说。

安染点点头,起身。两人打一把伞,予安的手搭在她手上,冰凉,那感觉宛如触电。她看到了什么,停下了脚步,予安一惊。

“怎么了?”

予安也看见了。

细雨绵绵,校园里一个小亭子下,她们看见一对少男少女。

少男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做的信封,双手递给少女。

“同学,”他顿了顿,“我喜欢你。”

少女怔在原地,迟迟不接过信,少男的手颤了一颤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少女抬腿就跑走了,像逃离灾害现场一样。

“别看啦,一会儿饭要被抢完了!”

予安晃了晃安染,她才回过神来。

“走。”

食堂里弥漫着嘈杂的讲话声,还有些笑骂声。安染拿起勺,又放下了。

“不舒服吗?”

“没事,我不饿。”

“哎呀,不饿也要吃点儿嘛,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?”

安染笑笑,拿起勺吃了两口饭,又问予安。

“你说,什么是喜欢?”

予安抬头看看她,放下了勺。

“干嘛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想知道。”

“喜欢……”予安想了想,“喜欢不就是对一个人或一件事有好感吗?”

安染摇摇头。

“哎呀,打比方,你不是喜欢画画吗?就是因为画画能让你觉得自由,让你觉得放松,你才喜欢它。相反,如果有个人让你感到不舒服,想打他骂他,这叫‘讨厌’。”

安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
“快吃饭吧,一会儿凉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因为下雨,贪玩的同学不能去操场,所以教室里比平时吵闹。安染看着窗外,一对男女同窗在打闹,女的追着男的,还带着点要打起来的架势,女的一扑过来了,男的就躲开,两人如同两只家雀儿。地滑,女同窗一不小心滑倒了,男的一下子慌了,忙凑上去。

“这个叫‘讨厌’吗?”

安染晃了晃予安,她也望向窗外。

“不不,”予安摇了摇头,“你看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根碘伏棉签和创口贴给了男同窗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赶忙奔向女同窗,挽起她的裤角,涂上药。

“看到了吧。”

予安指向那对鸳鸯。

“这也叫喜欢,这是有层次的喜欢。它还有一个名字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爱。”

回家路上,万千思绪在安染脑中飘荡。

在门口屹立了五秒,然后打开家门。

还好,没人。

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大致过了二十几分钟,门开了,父亲回来了。几阵脚步声,他一把推开安染卧室没锁的门。

“又考试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多少分?”

“七十多……”

“有比你高的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哎你看看人家——”

剩下的话安染全当作耳旁风。
安染想,自己出生那天父母是否双手合十,许愿自己只要健康快乐就好?她又想到,爹妈曾说过,他们是因为爱她才会管她骂她。
可这是爱吗?
安染不知道。

朝霞在校园里的每棵树的枝间穿梭,安染在树下静坐着,阳光给她披上一件橙红的风衣。

“嗨,早上好啊!”

予安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,长发如柳条一般不经意的拍在安染身上。

“一早怎么来这儿了。”

“没什么,来这儿发发呆。”

“这是……又和爹妈生气了?”

她点头,又摇摇头。
予安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没关系,你慢慢说。”

安染缓缓开口,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。

“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讨厌我,想把我逼死。”

予安微微一笑。

“不会的。”
草丛里跑出只流浪的猫,她指着它说。

“如果它明天就死了,你会伤心吗?”

“什么是伤心?”

“你不知道什么是伤心?”

她点点头。予安怔住了几秒,然后思考了几秒。

“伤心就是……让你变得心情低落,对什么都没兴趣,流眼泪,让你觉得明天不会再好了。”

安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然后回到问题。

“猫死了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
“那它如果是你的猫呢?”

“当然会。”

“对嘛,因为你爱它。”予安继续说道,“那这只你的猫撕了咬了你的东西,你会不会打它?”

“我……会。”

“对呀,”她一拍手,“这就是父母的爱,他们只是着急说了些冲动的话,如果火药味太重,你当没听见就好。”

“嗯,好。”

这天放学,予安又和安染一起走回家,归家的那条路,总要经过一家医院。她们俩看见,一对夫妇从医院走出来,怀里有个婴儿。
“我别无所求,只要他能快乐长大就好。”
予安捅了一下安染。

“我也听见了。”
予安看着她,说:“这是世上最真诚的话,也是最矛盾的。”
安染冷笑。
“过十年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了。”

“这也是爱。”

“这也是爱?”

“对,这是矛盾的爱。”

“看,公园,我们去你爱去的那片樱花林吧?”

“你怎么……知道我爱去那儿?”

“我看你来过几次,而且你常画樱花。”

安染的眼孔刹那间放大,身体好像颤了一下。

“好,走吧。”

樱花的花季已接近尾声,一片一片花瓣落下,如一场浪漫的雪。
“你带画笔了吗?”予安问。

“包里有,怎么了?”

“樱花要谢了,”她感慨,“又一个春要过去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
几瓣花落在安染头上。

“你给我和樱花画张画吧。”

“啊?”安染为难道,“我不会画人。”

“你可以试一试。”

“我画过,可人脸那块儿总画不好……”

“没关系啊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我画不出人的表情。”

“你想,”予安的手拂过她的头,把那几瓣花拍下,“人在开心时会笑,笑是什么样呢?两眼微微眯起来,嘴角上扬,激动时眼里也会含着泪花……”

安染耐心地听着。

“来吧,试试?”

“好,我试试。”

安染拿出自己那套画笔和本子,尝试把予安和樱花描绘在一起,大约二十分钟后画好。

“快给我看看。”

予安赶忙接过画来看看。

“这不是很好嘛!”

只见那幅画:樱花凌乱地飘在空中,予安的眼眸宛如一对珍珠。

“谢谢。”

安染看见予安袖口有些深红色的东西,她以为是沾染了自己的颜料,她没什么在意。

“时间不早了,快回家吧。”

“好!”

安染发现,太阳已要不见,只留些余晖。站在家门口,怕是又要换号码,可把门锁打开后,发现家里没人,餐桌上放着张纸条。

“我们俩要出差半月,冰箱里有速冻食品。”

她打开冰箱,只有一堆包装袋。

太阳和她说了别,月亮不见身影,星星也没有。书桌上摆着一本没看完的《小王子》。予安给的耳塞暂时用不到了,夜里难得不闻吵闹声,房间显得更幽闭了。

没了喧闹安染睡得不错,清晨六点天就完全亮了,道路有了些生机。她起床去洗漱,发现水龙头怎么也不出水,灯也点不开了,怎么回事?

她才发现门口有几张欠费单。

“水,电,全断了。”

她想去给妈妈打电话,却拨不出去。

“您的电话已停机……”

随着漫长的一声滴后安染只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,一股空虚感涌来。

幸好自己还有点零花,解决了一顿温饱。

“今天来得有点晚哦。”

“是有点。”

“家里出什么事了吗?”

安染和予安抱怨了一通。

“你爸妈也是真不靠谱,”予安笑道,又转念一想,和她提议,“要不你今晚上我家住吧?”

“你家……有空房间吗?”

“没有就不会和你说了,不是吗?”

“嗯……那行,麻烦你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

放学,两人并肩走,影子汇成一颗爱心。

“晚饭的话……我带你去我常吃的面馆吧!”

“可以啊。”

两人推开面馆的门。

“小安又来啦。”

“嗯,叔叔好。”

她们点了两碗面,安染见面端上来时多了两颗蛋。

“你爸妈不在家吗?”

“他们呀,不在家。”

“干什么去了?”

“先吃面吧,一会儿凉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面馆老板长叹了一口气,予安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了安染。

“你多吃点。”

吃完饭,两人往予安家里走,一会儿就到了。

“请进。”

予安推开房门,安染打量一番房间,不算破,比自己家好。

“那是我的书房,只有一张书桌,我拿张椅子,咱俩坐一起写作业吧?”

“行。”

予安的书桌上有个小书架,上面放满了书,安染一眼看到了几本精装的书,她把书从架上拿下来,原来是本言情小说。

“你怎么还看这种书?”

“无聊打发时间呗,你想看也可以拿去看。”

过了一会儿。

“你家卫生间在哪?”

“里面。”

予安用手一指。

“好。”

然后进入耳帘的是安染刺耳的尖叫。

“怎么了?”予安急忙询问。

“洗手台上怎么有血?”

予安查看了一下。

“嗨,这个啊,最近夜里败火,流了鼻血。”

“哦,虚惊一场。”

“快回去写作业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回到书桌前,到了十点,一天的功课就算结束了。予安引她到空房间,换了床单。

“委屈一下你啦。”

“不委屈,不委屈。”

安染连连摆手。

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:她和予安,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,在天上划出了鲜红的痕迹。

第二天她醒得很早,就从予安的书架上拿了本小说看:一本精装封面的言情小说,讲的是陪伴与爱的故事,她看得云里雾里的。

“你醒啦?”

予安推开房门,看安染在看自己的小说。

“书好看吗?”

“还行,没怎么看懂。”

“收拾一下出发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安染收起书,背起包和予安一起去学校了。

今天阴天,可已是初夏,也有三十几度,两人在街上走。

“早饭请你吃包子吧?”

“好。”过了一会儿安染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。”

“和我客气什么?”予安打趣道。

“那也要谢谢你。”

……

上午第三节课,体育。风变大了,体育老师还是坚持上室外课。跑完圈,自由活动,予安和安染在校园里一棵树下谈天说地。

一会儿,天下起小雨,同学们想回教室。

“这点儿小雨,怕什么?不许回去。”

然后又过一会儿,雷声风声交夹,刹那间大雨倾盆,同学们一个个奔回教室,予安牵着安染疯了似的往回跑。可到教室时,安染和她都湿透了。她拿出自己的手帕,擦干长发上的水珠,然后递给安染。

“谢谢。”

班里一股汗臭味,一帮打完球回来的男生嚷嚷着要开空调。

“热死了,快把空调风扇都打开。”

然后他们把空调调到最低,风速最大,四顶风扇也开最大。班里骂声一片,可他们不为所动。

“混蛋吧!”予安也骂道,“还好昨天落这一件外套……”

她看见安染在发抖。

“外套给你!”

“我不用,你穿吧。”

其实两人都冷,于是予安把外套穿上了。

下午第二节课,安染就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了。

“你看着不大好。”

予安一摸她的脑门,热得出奇。

“我送你去医务室吧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什么不用?下课就去。”

安染乖乖地跟着去了,三十九度五。校医说多半是感冒了。

班主任给了她张假条,予安让她先回自己家,给了她自己家的伞,还有门匙,怕她不认得路,给她写了张纸条。

愿:青安路六号十二幢.三零一。

安染回去了,只感觉没力气,躺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当她缓缓睁开眼,天黑了,予安在床头摸自己的额头。

“你醒了?好一点了吗?”

“还是……头疼。”

“我去给你煮碗粥。”

“不用,不——用。”

“用的用的,我这就去。”

锅里扑腾着泡泡,米粒在其中翻滚,予安给她盛了一碗,放桌上,扶她起来,安染闻到予安身上有股栀子花香,还有丝淡淡的腥味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安染喝掉了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。

“等下。”

予安又在家里翻箱倒柜,找出一根水银体温器,温柔地夹在安染腋下,又拿起计时器倒计时了五分钟。

“夹紧喽。”

安染点点头。记时器在嘀嗒嘀嗒数秒。她的头轻轻依在予安肩上。

五分钟到了,予安拿体温器,举过头顶用灯上的灯源读出温度。

“三十八度七。”予安道,“明天周五,你请一天假,然后加上周末两天,差不多能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明天好好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现在需要再躺一会儿吗?还是想干点什么。”

“我想接着看你那本书。”

“行呀。”

予安爽快地去把那本小说找来,递给安染。

“你看吧,我去写作业了。”

安染点点头,她又拿起那本书,这次她好像看懂了……

次日六点半,予安去上学了,安染一个人在床上躺着,直到太阳透过窗帘洒满全身。头疼好了一些,至少可以勉强走路了。

安染去予安的书房——这时那有太阳。于是她在那伏案,有书。书架上有本黑色的本子,和那堆精装的小说放一起,安染取下。

“好像是她的日记。”

她翻开本子,一瞬间信息进入了脑中。

四月十三日,明——(两天前)

“那个小安染还挺可怜的,爸妈都出差,家里还断了水电,我带她回了我家。好险,昨晚没收拾干净,洗手台上留着点血,还好把刀藏起来了。”

四月十一日,小雨——(四天前)

“他俩说过年要回来看我,他们怎么好意思的?不要让我看见到时候手里抱着个臭小子。”

这页带着丝血迹。

安染合上本子,跑去卫生间,翻开所有柜子,果然找到一把刀——全是血,触目惊心。

她怎么会这样?必须问个明白。

于是安染等到傍晚,予安推开家门,看着安染端坐着。

“你好点儿了!”

予安看见了桌上的刀,脸色一沉。

“你怎能自伤呢?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“没关系……”

“你这样是不对的!”

予安眼底的温柔消失不见了。

“你乱翻我东西还说上我的不是了?”

“可你这样就是不对。”

“关你屁事!”

“我想帮你!”

“他妈谁也帮不了我!!”

予安冲着她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,然后对她说:

“滚出去。滚出我的家。”

她翻出安染的东西,扔出门外,把安染也赶了出去。

安染在门口矗了三分钟,她始终没有再开门。她回到了自己没水没电的小家。

在床上睡了一晚,眼看这样不是办法,找陌生人给爸妈打了3个电话,没接。

安染又去了公园,樱花真的全谢了,变为了树叶,安染在树下坐着,她才反应过来昨天和予安的语气不对。

或许她需要的不是救助,而是陪伴。

这天晚上,她去了予安前天带她来的面馆,老板正蹲在门前台阶上吸烟,见安染来了,立马起身。

“你来吃面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一个人?小安没来吗?”

“没。”

“唉,进来吧。”

老板把烟灭了,让安染进来。

起锅,煮面,片刻后一碗牛肉面端到安染面前,老板没有要后厨的样子,而是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你和小安关系好吗?”

“……还行……”

“她多可怜啊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?”

“你不知道吗?”

安染呆呆地摇头。

“唉,也对,小安那种人啊……”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她爸妈,在大城市打工,前些年到还好,她和她奶奶一起住,去年她奶奶走了,她爸妈就让她一个人住……”

老板又用手比了比自己腰部。

“她第一次来我这儿吃面时才这么高,了解她家庭以后啊,我就和她说:‘叔叔这儿面条五块一碗。’你说现在五块能吃到啥?从那以后,她隔三差五就来,我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长啊……现在都过和我一边儿高了。”

安染放下了筷子。

“大前年,有一天放学她来我这儿,我见她满脸脏的,身上还有些伤,头发凌乱,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有帮同学抢她零花钱,还朝她身上泼脏水……”

“我怎么不知道!”

“那时候你们还在一个学校吧?”

“哦……好像是的。”

老板滔滔不绝地接着讲。

“那次正饭点儿,我把店都关了,带她去报了警,后来派出所把她爸妈都喊来,只有她爸来了,后来你猜怎么招?她爸和她说:‘为什么人家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?’我当时快气炸了。之后我又知道,那天她妈没来是因为两人又要了个男孩……”

……

别了老板,安染久久不可平静。

明明她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……

她想起来那本言情小说上写过这样一句话:“有些人的心脏如同贝壳,外表有多坚硬,里面就有多软弱。”

她的眼框不由自主地湿润了,这应该就是予安说的泪花了吧。

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和予安道歉。

第二天清晨,予安家门口,叩门。

“哪位?”

予安看清是谁后,关门,一句话也没说。

接着叩门。

到了中午,安染一直在门口站着。

时近黄昏,她还在。

予安又开门。

“你可真难缠,进来吧。”

两人面对面坐着,像在谈判。

“对不起,或许我之前的举动太冒昧了。”

“把‘或许’去掉。”

予安停了停。

“其实我也能理解你。”予安说。

“你会原谅我的,对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真对不住你,有时我的举动太过激了……”

“让它过去吧。”

“你也别……”

“和我去公园走走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黄昏下,两人在树影中游荡。安染牵起予安的手。

“其实我们很像。”安染说。

“哪里像?”

“我们同样千疮百孔。”

予安笑了,她终于又笑了。

“谢谢你照亮我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

又到了樱花林,现在已和其他树林无异。

“樱花谢了,你会伤心吗?”

“其实我骗了你,我没有心。”

“不,你有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予安挽起她手,放在胸口。

“是不是有东西在跳动?”

安染察觉,胸腔真的有东西在跳动。

“这就是心脏。”

两人紧紧抱在一起,她们的血都是温暖的了。

“我们之间也是爱。”

“什么爱?”

“相互照亮的爱。”

— 《找到她的心脏》 完 — 祝梦安 8,028 字